觉雨:笨蛋妻子

    

觉雨:笨蛋妻子



    觉雨第六十五章

    那天晚上吃完饭之后之后,方觉夏有好几天没联系许连雨。

    两个人之间不算是赌气,也不算是冷战。

    方觉夏需要时间消化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,也不知道要怎么去解决。

    他的人生中,第一个难题出现了,怎么让爱人相信他,愿意对他开口讲述她的事情。

    她明明疲惫却强装轻松,她明明焦虑却不肯开口,她明明坐在他对面心里却装着别的事情。

    方觉夏感到无力,又憋闷。

    他试图写作,但打开文档,盯着空白的屏幕,一个字也敲不出来。

    写不出来。

    索性不写。

    他关掉电脑,走到窗边,点了支烟。

    窗外是江城灰蒙蒙的天,初秋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,把整个世界都淋得湿漉漉的。

    他抽着烟,看着雨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是许连雨打来的。

    方觉夏愣了几秒,然后接起来。

    “喂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哑。

    许连雨有点小心翼翼:“方觉夏。你……在家吗?”

    “在。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路过你家附近,想……想上来看看你。方便吗?”

    方觉夏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嗯。上来吧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,他把烟掐灭,走到卫生间,洗了把脸。

    他现在看起来有些憔悴,眼下还有淡淡的黑眼圈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。

    他换了件干净的衣服,把头发随便抓了抓,然后走到客厅,等她。

    十几分钟后,门铃响了。

    方觉夏打开门。

    许连雨站在门外,手里拎着一个小纸袋。

    她穿着浅紫色的卫衣和牛仔裤,头发扎成丸子头,脸上没化妆,看起来很清爽。

    她看着他,眼睛亮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没打扰你吧?”

    方觉夏侧身让她进来,“没有。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许连雨走进来,把纸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,然后换了鞋。

    许连雨弯腰时露出的白皙后颈,换鞋时小腿翘起,随后她起身环顾四周。

    在见到许连雨的一瞬间,方觉夏心里那股憋了好几天的烦躁,忽然就散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他说,指了指沙发。

    许连雨在沙发上坐下,把那个小纸袋拿过来,放在腿上,手指轻轻摩挲着纸袋的边缘。

    她犹豫的说:“那个……我……我给你带了点东西。”

    方觉夏在她旁边坐下,看着她:“什么?”

    许连雨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,递给他:“路过书店看到的,觉得……觉得你应该会喜欢。”

    方觉夏接过盒子,打开。

    里面是一支钢笔。

    深蓝色的笔身,银色的笔夹,款式很简约,但做工很精致。不是什么特别贵的牌子,但也不便宜。

    他拿起笔,在手里转了转,笔身有点凉,触感很好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送我这个?”

    许连雨看着他,眼睛弯起来,笑得很温柔:“你不是说写不出来吗?我想……也许换支笔,会有灵感。”

    她注意到了他的焦虑,意味着她想做点什么来缓解他的焦虑,意味着她……在乎他。

    可她自己的焦虑呢?

    他不知道她的忙碌,但是能看到她眼下的疲惫,他也注意到了她吃饭时的心不在焉,对于这些她却闭口不提。

    方觉夏握着钢笔,手指收紧,笔身硌得掌心发疼。

    许连雨现在正笑眯眯,眉眼弯弯的温柔的看着他。

    怎么会有人这样?

    怎么会有人明明自己累得要死,明明自己焦虑得不行,却还能笑眯眯地跑来哄别人?

    怎么会有人这么拧巴,又这么……会爱人?

    许连雨见他没说话,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,有些不安地问:“你……不喜欢吗?我是不是……买错了?”

    方觉夏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很喜欢。”

    他把笔放回盒子里,盖上盖子,然后伸出手,把许连雨拉进怀里。

    许连雨是撞进他怀里的。她没防备,整个人跌进他胸口,手本能地抵在他胸前,但没推开。

    方觉夏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,下巴抵在她头顶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她的身体很软,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,还有一点雨水的湿气。抱在怀里,实实在在的,一点距离感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许连雨僵了几秒,然后慢慢放松下来,手轻轻环住他的腰,脸埋在他胸口。

    两人都没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方觉夏忽然低下头,在她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。

    牙齿隔着薄薄的卫衣布料,陷进她肩头的皮rou里,带来刺痛。

    许连雨浑身一颤,但没躲,也没哼唧,只是身体更紧地贴着他,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。

    方觉夏松开牙齿,抬起头,看着她的侧脸。

    她还是那样,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他叫她:“笨蛋。”

    许连雨抬起头,看着他,眼睛眨了眨,然后笑了:“我就是笨蛋。我一直都很笨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又说:“但是你很聪明,不是吗?”

    聪明?

    他聪明吗?

    从小到大,所有人都说他聪明。读书时成绩好,写作时天赋高,做什么都游刃有余,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,该怎么得到。

    可是现在,面对这个“笨蛋”,他却笨拙得像个孩子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她在忙什么,不知道她在焦虑什么,不知道该怎么让她依靠他,不知道该怎么让她知道,她不需要那么累,她不需要什么都自己扛,她可以脆弱,可以求助,可以……不那么“笨”。

    他想起自己这些年,被所谓的“优秀”和“完美”裹挟着往前跑。

    写书要写最好的,做人要做最体面的,恋爱要谈最从容的。

    他以为这就是聪明,这就是成熟,这就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样子。

    可是许连雨呢?

    她笨拙地爱着他。用她自己的方式。

    明明自己累得要死,却还跑来给他送笔。

    明明自己焦虑得不行,却还笑着哄他。

    明明可以依靠他,却非要自己扛着所有事,包括爱他这件事。

    笨拙的爱,比任何聪明的手段都更让他心疼。

    也更让他……自愧不如。

    方觉夏松开她一些,看着她。

    许连雨还是那样看着他,眼睛亮晶晶的,里面映着他的影子。

    “连雨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你父亲……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许连雨:“好多了。已经出院了,在家休养。医生说恢复得不错,再过一个月就能慢慢恢复正常生活了。”

    方觉夏点点头:“那就好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许连雨笑了笑,然后低下头,手指轻轻玩着他衣服的下摆,“谢谢你……那笔钱,真的帮了大忙。”

    方觉夏没说话,只是摸了摸她的头。

    他知道她准备在还钱,他都能猜出来。

    但他没问。

    就像她没问他为什么焦虑一样。

    两个人,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对方,也都因为太爱,而不敢轻易触碰对方心里那些敏感的角落。

    错位的爱,让人心疼,也让人无奈。

    方觉夏低下头,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笨蛋。”他又叫了一声,声音很软,带着笑意。

    许连雨抬起头,看着他,也笑了:“嗯,我是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着,然后都笑了。